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沂蒙特产

兰陵美酒诗话

时间:2014-6-15 23:03:31  作者:王春  来源:《兰陵文化研究丛书》山东人民出版社2013版  查看:1232  评论:0

自从李白吟出“兰陵美酒郁金香”的名句之后,兰陵美酒和诗便再也脱不了干系。酒本来就是宣言畅志、激发灵感的妙品,何况是色比琥珀,香如郁金的兰陵美酒呢!且当诗人们痛饮兰陵美酒之时,自然难免会想到诗仙李白把杯高吟的诗意与豪情,诗兴诗情自然会随酒溢出,化为七彩斑斓的诗句,点染在兰陵这块奇瑰多姿的土地上。

一、酒与诗的纠结

诗与酒自古就有着不解之缘。中国第一部诗歌总集《诗经》一共收录了305首诗篇,其中就有54 首涉及到酒。酒也许是最易兴发人们的诗性情怀的饮品,所谓“一觞一咏, 亦足以畅叙幽情”,它可以佐欢助兴:“弋言加之, 与子宜之。宜言饮酒, 与子偕老。琴瑟在御, 莫不静好(《郑风·女曰鸡鸣》)。有酒有琴,且有佳人在侧,怎不令人满饮杯中酒,吟出这幸福的诗句?同样,酒也可以一浇心头块磊,化解那无尽的忧伤:“陟彼崔嵬, 我马虺颓。我姑酌彼金罍, 维以不永怀! 陟彼高冈, 我马玄黄。我姑酌彼兕觥, 维以不永伤。”(《周南·卷耳》)孤身在外,无以诉说思念之苦,只好托之以酒,冀以化之。自《诗经》始,诗与酒联合编织的大幕便徐徐拉开,成为中国文化史上一道奇绚的风景。

汉魏时期,诗与酒的结缘日趋紧密,这一时期开创了诗酒风流、饮酒赋诗的先河,诗酒融合影响后世,使人们感受到酒赋予诗歌的文化蕴含。出现了曹氏父子、“建安七子”、“竹林七贤”等一大批引酒入诗、借酒行诗的诗人和文学家,诗人时常会乘酒作诗、借酒浇愁,由此创作了大量的与酒相关的作品,如杨雄的《酒赋》,王粲的《酒赋》,曹操的《短歌行》、《对酒》,嵇康的《酒会诗》七章以及阮籍的诸多与酒相关的《咏怀诗》等,尤其是曹操《短歌行》中的“对酒当歌,人生几何;何以解忧,唯有杜康”,成为这一时期诗酒交融的最强音。

晋代的陶渊明是实现诗酒真正结缘的第一人。他不仅好饮、善饮,而且使酒和文人的精神生活发生了紧密而重要的联系。其五柳先生传》自叙道:“性嗜酒, 而家贫不能常得。亲旧知其如此, 或置酒而招之, 造饮辄尽, 期在必醉, 既醉而退, 曾不吝情去留。”在他现存的一百四十六篇诗文中,言及酒者凡五十六篇,另有《饮酒二十首》的组诗,其中既有个体生命的终极体验, 又彰显着真实自我,以自己的性情和才气实现了诗与酒的完美结合。其《饮酒二十首》序言称:“余闲居寡欢,兼比夜已长,偶有名酒,无夕不饮。顾影独尽,忽然复醉。既醉之后,辄题数句自娱;纸墨遂多,辞无诠次,聊命故人书之,以为欢笑尔。”从“无夕不饮,顾影独尽”的感叹中,我们不难看出诗人深深的孤独,这样的孤独也许唯有酒方能化解。而同样正是因为酒,诗人与世俗间的距离也更容易呈现出来:

有客常同止,取舍邈异境。

一士常独醉,一夫终年醒。

醒醉还相笑,发言各不领。  

规规一何愚,兀傲差若颖。

寄言酣中客,日没烛当秉。  

――其七

此诗将醉者与醒者加以比较,认为醒者拘于世俗之见,显得愚钝可怜;醉者能勘破虚伪,倒见出他的清醒。又如《饮酒·十一》:

故人赏我趣,挈壶相与至。

班荆坐松下,数斟已复醉。

父老杂乱言,觞酌失行次。

不觉知有我,安知物为贵。

悠悠迷所留,酒中有深味!

世人迷恋于虚荣名利,如庄子所说“终身役役”而不知所之,而饮者却通过酒而冥合自然,忘己外物,实现对物质欲望的超越,或即渊明所谓的“酒中深味”。

唐代是诗歌最为盛行的时代,同时也是酒风盛行的时代。唐代的诗人钟情于酒,几乎到了如痴如醉的程度,人们不仅饮酒,甚至雅号也离不开酒的影子,王绩自称“五斗先生”,李白号为“酒仙”,元结自号“醉民”,白居易自称为“醉吟先生”,皮日休自号“醉士”…… 可见诗人对于杯中之物的钟情。杜甫曾有《饮中八仙歌》,形象描画出当时几位“酒仙”的群像:

知章骑马似乘船,眼花落井水底眠。

汝阳三斗始朝天,道峰曲车口流涎,恨不移封向酒泉。

左相日兴费万钱,饮如长鲸吸百川,衔杯乐圣称避贤。

宗之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

苏晋长斋绣佛前,醉中往往爱逃禅。

李白斗酒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

张旭三杯草圣传,脱帽露顶王公前,挥毫落纸如云烟。

焦遂五斗方卓然,高谈雄辩惊四筵。

其实,杜甫本向也是一位不折不扣的酒客。其自称“性豪业嗜酒, 嫉恶多刚肠”(《壮游》),“得钱即相觅, 沽酒不复疑。忘形到尔汝, 痛饮真吾师”(《醉时歌》)他还曾醉后放言:“儒术于我何有哉? 孔丘盗跖俱尘埃! 不须闻此意惨怆, 生前相遇且衔杯。”正所谓“白日放歌须纵酒, 青春作伴好还乡”,沉浸在酒中的杜甫除了一贯的沉郁之外,更多了几分狂放和激情,也正如此,方能唱出象“饮酣视八极, 俗物多茫茫”(《壮游》)这样睥睨一世的诗句来。

白居易也是同样的嗜酒如命,也因酒写下了数百首精妙诗篇。“每良辰美景或雪朝月夕,好事者相遇,必为之先拂酒暑,次开诗筐,……如此者凡十年,其间赋诗约千馀首,岁酿酒约数百斛”(《醉吟先生传》)。在酒的朦胧与醇香中,白居易或吟着“清瘦诗成癖,粗豪酒放狂”(《四十五》),彰显经过酒精膨胀过的狂放,逃开内心的寂寞缠绕;或高唱“不分气从歌里发,无明心向酒中生”,横眉愤叹世上的不平,谴责那些穷奢极欲却冷漠于百姓饥寒的权贵们腐朽的生活方式,对百姓的疾苦表示担忧和关心;当然,也不乏“愿君且同宿,尽此手中杯”(《喜友至留宿》)的朋友间的温情,“花时同醉破春愁,醉折花枝作酒筹。忽忆故人天际去,计程今日到梁州”(《同李十一醉忆元九》)。白居易不但嗜酒,而且他还会自己亲手酿酒。其《咏家酝十韵》云:

井泉王相资重九,麴糵精灵用上寅。

酿糯岂劳吹范黍,撇篘何假漉陶巾。

常嫌竹叶犹凡浊,始觉榴花不正真。

瓮揭闻时香酷烈,瓶封贮后味甘辛。

捧似明水从空化,饮似阳和满腹春。

色洞玉壶无表里,光摇金盏有精神。

能销忙事成闲事,转得忧人做乐人。

应是世间贤圣物,与君还往拟终身。

从对酿酒过程的细腻描写来看,白居易对酿酒的确是很在行的,果如其《醉吟先生传》所云,他确实堪称“得全于酒者”。

宋代大文豪苏轼也好酒,但好得与众不同。苏轼好酒,好的是酒意、酒趣,而非酣饮至烂醉的混沌之态。其《书东皋子传后》云:“予饮酒终日,不过五合,天下之不能饮,无在予下者……闲居未尝一日无客,客至,未尝不置酒。天下之好饮,亦无在予之上者。”好酒而不能饮,一般人自然很容易逢喝必醉,而苏轼却能做到很好的控制,“我饮不尽器, 半酣味尤长”(《湖上夜归》)。另外,他对历史上那些嗜酒而时时烂醉的酒徒也不乏嘲讽之笔:“景山沉述阮籍傲, 毕卓盗窃刘伶颠。贪狂嗜怪无足取, 世俗喜异矜其贤。”(《谢苏自之惠酒》)苏轼饮酒,是为怡情自适,点到为止:“醉中虽可乐, 犹是生灭境。云何得此身, 不醉亦不醒。”(《和陶饮酒二十首》其十三)这样的微醺状态,是最容易激发诗人的灵感,产生创作冲动的时刻,“得酒诗自成”(《和陶饮酒二十首》其三)。据统计,在苏轼的2859 首诗作中,直接提及“酒”、“饮”或“醉”等字样的多达659 篇,约占其诗歌总数的23%。难怪苏轼自称“使我有名全是酒”(《次韵王定国得晋卿酒相留夜饮》)并把酒戏称为“钓诗钩”了。与白居易一样,苏轼也喜欢酿酒。他在黄州时经西蜀道士杨士昌教授,掌握了酿造“蜜酒”的方法, 并写下了《蜜酒歌》(并序)赠送给杨道士。他还曾酿制过“中山松醪”酒,并写有《中山松醪赋》传世。

对于南宋诗人陆游来说,酒一样也是他生活中的不可或缺之物,也是其诗词创作的重要题材与内容。陆游有一首诗的诗题云:“自来福州,诗酒殆废,北归始稍稍复饮。至永嘉、括苍,无日不醉,诗亦屡作,此事不可不记也。”有酒则有诗,无酒则诗废,“倾家酿酒犹嫌少, 入海求诗未厌深”(《别王伯高》),“酒量愁翻减, 诗声老转低”(《遣兴》),“孤村薄暮谁从我,惟是诗囊与酒壶”(《舍北独步》),陆游总是习惯于将诗与酒对举,他似乎看到了它们之间的某种内在的关系。与苏轼的“好酒而不能饮”不同,陆游的酒量则相当大,“大瓢满贮随所求,聊为疲民起憔悴。瓢空夜静上高楼,买酒卷帘邀同醉”(《楼上醉歌》)。他自称“一饮犹能三百杯”(《醉中作》),这显然是醉话,不过“江楼豪饮夜淋漓”(《暮归马上作》)想来必是写实,若饮酒未能足量,则不免“半酣耿耿不自得,清啸长歌裂金石”(《对酒叹》)。或是能痛饮至醉,则又是一番畅然快意:“醉眼朦胧万事空, 今年痛饮瀼西东。偶呼快马迎新月, 却上轻舆御晚风。行路八千常是客, 丈夫五十未称翁。乱山缺处如横线, 遥指孤城翠霭中。”(《醉中到白崖而归》)陆游有一首《饮酒》诗,可谓是性情毕现:“百年自笑足悲欢, 万事聊须付酣畅。有时堆阜起峥嵘, 大呼索酒浇使平。世间岂无道师与禅老, 不如闭门参麯糱……世言有毒在麯糱, 腐胁穿肠凝血脉。人生适意即为之, 醉死愁生君自择。”不过,虽然陆游经常喝得酩酊大醉,但也深会得饮酒之妙实别有所在:

叹息人真未易知

暮年始觉曲生奇

个中妙趣谁堪语

最是微醺未醉时

――(《对酒》)

这与苏轼的“不醉亦不醒”堪称同调。

辛弃疾也是深谙酒中三味一位诗人词客。在辛词中,不仅有“醉里挑灯看剑”(《破阵子·为陈同甫赋壮词以寄之》)的豪情,也有“酒寒谁遣为重温”(《鹧鸪天·和子似山行韵》)的凄清,更有“闲饮酒,醉吟诗”(《最高楼·吾拟乞归》)的快意;当然,最为人称道的还是“笑拍洪崖”般的戏谑,且看其《西江月·遣兴》:

醉里且贪欢笑,要愁那得工夫。近来始觉古人书,信着全无是处。  

昨夜松边醉倒,问松“我醉何如”。只疑松动要来扶,以手推松曰:“去!”

此词可谓“醉语最妙”,若没有酒,怎可将此等妙语化入词中?更有趣的是一前一后两首沁园春,更是将一个好酒者的形象描画得活灵活现:

杯妆来前,老子今朝,点检形骸。甚长年抱渴,咽如焦釜;于今喜睡,气似奔雷。汝说“刘伶,古今达者,醉后何妨死便埋。”浑如此,叹汝于知己,真少恩哉! 

更凭歌舞为媒。算合作、人间鸩毒猜。况怨无小大,生于所爱;物无美恶,过则为灾。与汝成言:“勿留亟退,吾力犹能肆汝杯。”杯再拜,道“麾之即去,招亦须来。”

这是第一首,题目中称“将止酒,戒酒杯使勿近”,是词人与酒杯约法三章,可没多久,他就又做了第二首,题目是《城中诸公载酒入山》,序曰:“余不得以止酒为解,遂破戒一醉,再用韵”,其词云:

杯汝知乎?酒泉罢侯,鸱夷乞骸。更高阳入谒,都称虀臼;杜康初筮,正得云雷。细数从前,不堪余恨,岁月都将曲蘖埋。君诗好,似提壶却劝,沽酒何哉! 

君言病岂无媒,似壁上、雕弓蛇暗猜。记醉眠陶令,终全至乐;独醒屈子,未免沉灾。欲听公言,惭非勇者,司马家儿解覆杯。还堪笑,借今宵一醉,为故人来。

与男性诗人或豪迈或恢谐的豪饮高歌不同,女词人李清照则更习惯于持盏浅斟低唱,在酒的劲道里融入阵阵清新的女性气息。从“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如梦令》),到“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醉花阴》),到“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如梦令》(二)),再到“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声声慢》),“故乡何处时,忘了除非醉。沉水卧时烧,香消酒未消”(《菩萨蛮》),李清照似把酒点点滴滴化为清泪,又似把泪酿成了酒,令人不由为之沉醉。

诗酒联袂而行的风习,一直下逮元明清以至今日。此处,仅再拈出数首诗词小曲,以见其影响之深远。先来看元代戏曲家白朴的一首《阳春曲》:“不因酒困因诗困, 常被吟魂恼醉魂。四时风月一闲身。无用人, 诗酒乐天真。”(《中吕·阳春曲· 知几》之三)再如明代才子唐寅的《把酒对月歌》:“李白前时原有月, 帷有李白诗能说。李白如今已仙去, 月在青天几国缺?今人犹歌李白诗, 明月还如李白时。我学李白对明月, 白与明月安能知!李白能诗复能酒, 我今百杯复千首。我愧虽无李白才, 料应月不嫌我丑。我也不登天子船, 我也不上长安眠。姑苏城外一茅屋, 万树梅花月满天。”另外,“鉴湖女侠”秋瑾的七绝《对酒》从豪气上亦可与前贤相酹:“不惜千金买宝刀,貂裘换酒也堪豪。一腔热血勤珍重,洒去犹能化碧涛。”

纵观中国古代诗词, 酒与诗交融在一起, 形成独特的诗酒文化。诗人饮酒或以酒赋诗,体现的是一种高雅脱俗的情怀。无论忧喜之情,皆可以酒助兴,玉液琼浆、浊酒村醪,都一样可以使人意兴盎然。诗人们之所以偏好美酒,正因为美酒可以给人以刺激和愉悦,它能使诗人神经兴奋、思维活跃,引起强烈的创作欲;可以使人返真归朴,直抒胸臆,有助於文学艺术神思的飞跃,带来丰富联想;可以使人平添勇气,从而突破成法,创作出许多大胆、浪漫、奇特的作品。酒与诗确有难分难舍之因缘,酒激发了诗人们的创作,给诗坛增加了无数美妙的作品;而这些融入诗人性灵和才情的诗词佳句,也携着美酒的醇香,将酒文化提升到一个更高的审美层次。

 

二、兰陵美酒与诗仙李白

李白(701762),字太白,号青莲居士,又号“谪仙人”,唐代最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其诗文存世的有千余篇,文风豪放飘逸,感情激越奔放,想象丰富奇丽,夸张大胆惊人而又真实生动,形式自由多变而又运用自如,语言清新自然而又瑰丽多彩,令无数后人为之倾倒叹服,因而尊称其为“诗仙”。因其好酒,又称之为“酒仙”。杜甫有一首《饮中八仙歌》,写了唐代的八个酒仙,其中李白的形象尤为突出:“李白斗酒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正是有了酒的灌沃,才能让他这般的才气纵横,狂放不羁吧!那么,李白好酒,究竟好到什么程度呢?“百年三万六千日,一日须饮三百杯”(《襄阳歌》)! 这岂不是每天都沉浸于醉乡了么?是啊,李白自己不就说了,“三百六十日,日日醉如泥”(《赠内》)可那又如何呢?“君爱身后名,我爱眼前酒。饮酒眼前乐,虚名何处有?”(《笑歌行》)李白爱酒,也许正是因为酒能给他带来畅性之欢、忘机之乐:“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将进酒》“我醉君复乐,陶然共忘机”(《下终南山斛斯山人宿置酒》),“人生达命岂暇愁,且饮美酒上高楼”(《梁园吟》)。不过,李白对酒的咏唱和赞叹,主要在于酒能荡涤人世间的机诈虚伪,所谓“嗜酒见天真”,呈现人本真的性情;在于酒能麻醉人的心灵,堪销万古哀愁,因此他才“但愿长醉不复醒”――而这些着眼的都只是酒的功能,而非对酒品本身的赞美。

不过也确有例外,李白也有一首直指美酒之“美”的诗:

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

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

李白自二十岁只身出蜀, 南到洞庭湘江,东至吴、越,北上太原、长安,东到齐、鲁各地,漫游了大半个中国, 饮遍千家名酒, 写下了众多饮酒诗篇, 而对酒的色、香、味等诸多方面给予全面的高度评价者,唯此篇而已。那么,李白究竟是何时喝到这种甘美醇厚的兰陵美酒的?又是在哪里喝到的呢?

 

1、李白与山东

熟悉李白诗作的人都有一种感觉,就是李白与山东有着难以割舍的情缘。李白一生曾多次漫游齐鲁,并在中年以后长期居鲁。在漫游齐鲁期间, 他的足迹遍及齐鲁各地, 写下了大量有关齐鲁自然与人文景观的诗文佳作。据不完全统计,李白近千首诗文中,涉及齐鲁自然与人文的就接近180首(篇),可见他对这片土地的谙熟与深厚感情。也许正因此中唐诗人元稹即称李白为“山东人”(《唐故工部员外郎杜君墓系铭并序》)。五代时的《旧唐书·李白传》也说李白是“山东人”。这种说法虽然没有足够的史料支撑而不足采信,但也说明了李白和山东的深厚关系。

李白祖籍陇西成纪(现甘肃省平凉市静宁县南),后来其祖上获罪而被流放至西域。李白的族叔李阳冰在《草堂集序》中讲:“李白,字太白,陇西成纪人,凉武昭王暠九世孙。”魏颢《李翰林集序》亦称:“白本陇西,乃放形,因家于绵。”李白出生于蜀郡绵州昌隆县(今四川省江油市青莲乡),一说出生于西域碎叶(今吉尔吉斯斯坦托克马克),五岁时随父迁至绵州昌隆(今四川江油)居住。据清代王琦所编《李太白年谱》与郭沫若在《李白民杜甫》一书中的考辨,李白二十五岁时离蜀。他自三峡东下,至江南,又北上扬州,再到金陵,南下游历了浙江一带,后归楚,憩于云梦,娶许氏为妻,隐居于安州安陆郡(今属湖北)的寿山。之后又携家迁于东鲁,此后十几年间,大部分时间都寓居山东。

李白究竟何时到的山东,史传记载不一,因而学者亦多持异见。王琦《李太白年谱》以“游齐鲁岁月不可详考”,姑系于开元二十三年(735)游太原之后。詹锳《李白诗文系年》以“是年秋间白尚在太原”,改系开元二十四年(736)。而陈才智《李白年表》与日本神户大学教授笕久美子的《李白年谱》等则皆系于开元二十八年(740年)。黄锡硅《李太白年谱》又推后一年,定于开元二十九年(741年)依李白《送从姪耑游庐山序》一文自述,“及长,南游云梦,览七泽之壮观。酒隐安陆,蹉跎十年。”李白还息云梦是为开元十五年(727),再加上十年应为开元二十四年到二十五年前后。尽管有些学者认为“蹉跎十年”中的“十年”只是个约数而不足信,不过,在有别的有力的证据发现之前,不妨暂以之为据,使诗人的活动有个相对明确的时间坐标。

若以李白初至东鲁的时间为开元二十四年(736年),则学者们普遍认为是李白初游鲁地之作的《五月东鲁行答汶上翁》一诗即应为该年的作品。此诗为李白行经汶上时所作,诗云:“五月梅始黄,蚕凋桑柘空。鲁人重织作,机杼鸣帘栊。顾余不及仕,学剑来山东。举鞭访前途,获笑汶上翁。下愚忽壮士,未足论穷通。我以一箭书,能取聊城功。终然不受赏,羞与时人同。西归去直道,落日昏阴虹。此去尔勿言,甘心为转蓬。”据郭沫若在《李白与杜甫》一书中的考证,裴是当时有名的剑客,当时即隐居东鲁,李白所谓“顾余不及仕,学剑来山东”,起初或即为向裴斐求教剑术而来。当然,李白之来鲁,原因可能是多方面的,一来李白在山东的亲眷好友甚多,再者山东山川奇丽,人文荟萃,也是“一生好入名山游”的李白心系向往之地。汶上地处山东省西南部,属济宁市,《山东通志》记:“汶上县东五十里,有太白山,李白游鲁留登其上。”

之后,李白寓居任城(在今山东济宁市内),《新唐书·李白传》:“更客任城,与孔巢父、韩准、裴政、张叔明、陶沔居徂徕山,日沈饮,号‘竹溪六逸’。”李白寓居任城的一个原因是他的六父(六叔)在任城任职。李白曾有《对雪奉饯任城六父秩满归京》一诗,其中就提到这位六父。在济宁市,现在还有太白楼、青莲阁、青莲胡同等地名,与李白恐不无关系。徂徕山则位于泰山东南20公里,新泰城西40公里处,幽深绵延,俨然如岱宗之屏障。据记载竹溪六逸活动的地点不仅限于徂徕山竹溪在新泰东都镇有饮酒台,据称即曾为竹溪六逸酣饮之所。《新泰县志》:“饮酒台, 县南三十里, 左山右河, 平地坟起如台, 上多嘉树。旧传唐竹溪六逸曾饮于此……此台去祖徕山仅五十里。”经文物工作者考证, 酒台遗址, 现位于新泰东都镇酒台村东南三百米, 地处羊啼山脚, 西部紧临小河。相传竹溪六逸饮酒其上, 故称酒台, 村亦名酒台村。[1]

李白在鲁的又一处栖身之所是瑕丘,也即今之兖州。《旧唐书·地理一》载:“兖州,上都督府,隋鲁郡。唐武德五年置兖州,贞观十四年置都督府。天宝元年改兖州为鲁郡。乾元元年复为兖州。”唐代兖州(鲁郡) 11 ,治所在瑕丘县,即兖州。李白在鲁曾有《沙丘城下寄杜甫》(卷十三)诗,诗云:“我来竟何事,高卧沙丘城。城边确古树,日夕连秋声。鲁酒不可醉,齐歌空复情。思君若汶水,浩荡寄南征。”又《送萧三十一之鲁中兼问稚子伯禽》一诗亦云“我家寄在沙丘旁”。诗中提到的“沙丘”,明万历八年(1580)的《兖卅府志》称:“沙丘,在宗鲁门外。”宗鲁门即兖州城东门。清乾隆《兖州府志·古迹》亦云:“沙丘,在城东二里,黑风口西。”[2]另外,l993年在兖州城南泗河中出土的一块北齐时的石碑,其碑上有“……以大齐河清三年岁次实沉于沙丘东城之内优婆夷比丘尼之寺……”的字样,亦可证“沙丘”即充州瑕丘。

李白是个钟情山水、夙爱游历的人,又由于他的许多亲友都居于山东各地,如六兄长在中都(今汶上)当县令,族弟李凝在单父(今单县)当主簿,从祖在济南当太守,近世族祖李辅在鲁郡(兖州)当都督。另外还有几个族弟,如李幼成、李令问等,也在鲁地做事。这些也为他充分游历山东提供了条件。在鲁期间,李白曾多次出游。他曾寻仙泰山,在山上流连数月,饱览东岳风光,作《游泰山(六首)》,并在泰山与友人唱和,有《别鲁颂》、《赠别王山人归布山》等;谒曲阜,有《大庭车》诗,并在此与友人张子相别,有《鲁城北郭曲桑下送张子还嵩阳》诗;游金乡,有《赠范金乡二首》、《金乡薛少府厅画鹤赞》,还在金乡手书了“壮观”两个大字墨宝,元代被收藏者刻在了石碑上,文物界称其为“壮观碑”。明《兖州府志》载:“李白大书壮观于金乡,字属行体,笔法俊逸,刚劲有力,不失壮观之意。”此碑现存金乡县文物管理所。又曾至单县,有《早秋单父南楼酬窦公衡》、《登单父陶少府半月台》、《送族弟单父主簿凝摄宋城主簿至郭南月桥却回栖霞山留饮赠之》、《送族弟凝之晏堌单父三十里》等诗作;临兰陵,有《客中作》诗;游邹城峄山,留文《琴赞》;亦曾至齐州(山东济南),游鹊山,有《陪从祖济南太守泛鹊山湖三首,描绘了济南历城一带的湖光山色;在齐州道观紫极宫李白请道士高天师如贵授道籙(道教的密文),留诗《有奉饯高尊师如贵道士传道籙毕归北海》、《草创大还赠柳官迪》等;还游览临淄孟姜庙、杞梁坟和淳于意墓等胜迹,有诗《东海有勇妇》等;甚至还曾东至崂山,其《寄王屋山人孟大融》诗云:“我昔东海上,劳山餐紫霞。亲见安期公,食枣大如瓜。……”由此可见,李白几乎游遍了齐鲁的山山水水,在这块土地上处处留下了他的足迹。

 

2、李白与兰陵美酒

对于嗜酒成癖的李白来说,行经之处,自然不能无饮。登山临水,需要酒来遣兴抒怀,“酒来笑复歌, 兴酣乐事多”(金陵江上遇蓬池隐者》);遇亲朋故友,需要酒来畅言尽欢,“高谈满四座, 一日倾千觞”(赠刘都使);羁旅飘泊,需要酒来遣愁破闷,“半酣更发江海声, 客愁顿向杯中去”(夜泊黄山闻殷十四吴吟》);甚至居家度日,也离不酒来润肠消渴,一日不食则可, 一日不饮则不可,“百年三万六千日, 一日须倾三百杯”(襄阳歌》)。爱酒必赞酒, 在李白酒诗中, 也有不少对酒的赞美,如“白玉一杯酒, 绿阳三月时”(《赠钱征召少阳》),“东山春酒绿, 归隐谢浮名”(《留别西河刘少府》) ,“绿酒哂丹液, 青娥凋素颜”(《古风》),“春风东来忽相遇, 金樽渌酒生微波”(《前有樽酒行二首》),“清歌弦古曲, 美酒沽新丰”(《效古二首》之一)等等,但最令李白倾倒的还是色若琥珀、香比郁金的兰陵美酒。

通过对李白在山东行迹的考察,结合诸家考证,大致可以将李白游兰陵的时间定于开元二十八年(740)年。李白初来东鲁是在开元二十四年,此后两年,他一直在鲁郡的任城、兖州、曲阜、单县、金乡、中都、新泰等地活动。詹锳先生认为,李白初游兰陵应该即在此一时期,因“兰陵美酒郁金香”诗题为《客中作》,而诗中又有“不知何处是他乡”之句,疑是初至东鲁之作。不过从这一时期李白的作品显示的行踪来看,似乎没有明显的去兰陵的线索。[3]且“不知何处是他乡”之“不知”其实可以理解为“不管”,而并非是初至某地而不知此处何乡之意,因此还须结合李白的具体行踪来确定其至兰陵的时间。

开元二十六年(738),李白又西至河南,游嵩山、南阳、颍阳(河南登封)、汝州、陈州(河南周口地区)、宋州(河南商丘),复南折至淮阴、抵徐州(江苏徐州市)、楚州(今江苏省淮安县)。开元二十七年(739)年春至初夏,到扬州,留诗《寄淮南友人》;之后又漫游于吴地,经当涂,达荆州(湖北江陵),至岳州巴陵(今湖南省岳阳县),会王昌龄;又返安陆,复去襄阳。这两年间,李白的活动范围基本在山东以外,其归鲁乃是在开元二十八年(740)。此时海内富安,物价稳定,长安、洛阳二大都市米价每斛不满二百钱。外出旅行,一切干粮食品酒类等项,途中店皆可提供。这年春天,李白到扬州,有《题瓜州新河饯族叔舍人贲》之作;旋至下邳,作《经下邳圮桥怀张子房》。下邳位于江苏省北部(今属邳州),地处苏、鲁交界处,北邻郯城、苍山,李白由此归鲁返回任城,苍山兰陵应该是其必经之地,而《客中作》极有可能即为此时之作品。

《客中作》起笔不凡,先自酒香写起,正是好酒者之通感。未饮其酒先闻其香,酒乡的空气中甚至都氤氲着郁金香般的醇香,立时会勾起酒虫,必痛饮而后快。等到玉碗盛来,光影摇动,黄流在中,色如琥珀,自然使诗人心神大悦,酒兴更盛。更兼主人好客,频频劝饮,索性就喝它个一醉方休,把自己融入这处处酒香的酒乡中――对于饮者来说,酒乡就是另一种故乡啊!

对于这首传诵千古的名篇,人们也有着种种不尽相同的解读。萧涤非先生编著的《唐诗鉴赏辞典》中对这首诗评述道:抒写离别之悲、他乡作客之愁,是古代诗歌创作中一个很普遍的主题。然而这首诗虽题为“客中”作,抒写的却是作者的另一种感受。“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兰陵,点出作客之地,但把它和美酒联系起来,便一扫令人沮丧的外乡异地凄楚情绪,而带有一种使人迷恋的感情色彩了。著名的兰陵美酒,是用香草郁金加工浸制,带着醇浓的芬芳,又是盛在晶莹润泽的玉碗里,看去犹如琥珀般的光艳。诗人面对美酒,愉悦兴奋之情自可想见了。“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这两句诗,可以说既在人意中,又出人意外。说在人意中,因为它符合前面描写和感情发展的自然趋向;说出人意外,是因为《客中行》这样一个似乎是暗示要写客愁的题目,在李白笔下,完全是另一种表现。这样诗就显得特别耐人寻味。诗人并非没有意识到是在他乡,当然也并非丝毫不想念故乡。但是,这些都在兰陵美酒面前被冲淡了。一种流连忘返的情绪,甚至乐于在客中、乐于在朋友面前尽情欢醉的情绪完全支配了他。由身在客中,发展到乐而不觉其为他乡,正是这首诗不同于一般羁旅之作的地方。李白天宝初年长安之行以后,移家东鲁。这首诗作于东鲁的兰陵,而以兰陵为“客中”,应为开元年间亦即入京前的作品。这时社会呈现着财阜物美的繁荣景象,人们的精神状态一般也比较昂扬振奋,而李白更是重友情,嗜美酒,爱游历,祖国山川风物,在他的心目中是无处不美的。这首诗充分表现了李白豪放不羁的个性,并从一个侧面反映出盛唐时期的时代气氛。[4]这样一种解读,是颇具代表性的,然而郑修平先生对此却有不同意见,尤其是对诗中的三、四两句,郑先生认为仍然是在说酒,而并无一般注家所标示的诸多复杂意蕴。“但使主人能醉客”句,其笺释云:“但,作只或仅解,曹操《败军抵罪令》:‘但赏功而不罚罪。’使,作命令或派遣解。《史记·始皇本纪》:‘使王翦、辛胜攻燕。’也可作让解,《荀子·性恶》:‘使天下皆出于治。’主人,指酿酒者或卖酒者。客,指饮酒的人,自然也包括作者自己。全句应译为:兰陵美酒,只能遣使主人醉客人。”又末句“不知何处是他乡”,其笺释云:“这句还是在说兰陵美酒。他,作别的、其他的解,古代与‘它’通用,用作男女第三人称及一切事物的代词,这里用作兰陵美酒的代词。乡,古代的一种居民组织。《周礼·大司徒》:‘五州为乡’,后引申为家乡……又作处所、地方解。《荀子·赋》:‘天地易位,四时易乡。’按此诗意,虽含有家乡的意思,但不能完全作家乡解,应该作处所或地方比较确当。全句的意思可译为:不知何处是生产兰陵美酒的地方。”又云:“从诗中作者流露的思想情趣来看,他是初游兰陵之一地带,对兰陵一带的地理及风土尚不熟悉。同时也是初次醉饮兰陵美酒,只知酒好,但不知它的产地”,于是,“在醉后的余香中,偶然提出了对美酒产地的追问。”[5]这个解释,感觉略显穿凿。诗人既上来就直云“兰陵美酒”如何如何,想来已知其酒出自兰陵,且有主人在侧,亦当不无解说,又何须复以诗叩问其具体产地?相较之下,仍以萧解为当。

不过,李白诗中倒不止一次提到“鲁酒”,这倒是一个产地泛化不明的称谓。由于《庄子·祛箧》中有“鲁酒薄而邯郸围”的故事,“鲁酒”遂成薄酒之代称,后世诗人用此典时往往仅借其事而与山东之酒并无直接关系。不过李白诗中的“鲁酒”,除了“鲁酒不可醉, 齐歌空复情”(《沙邱城下寄杜甫》)主要为用典外,“鲁酒白玉壶, 送行驻金蜀”(《秋日鲁尧祠亭上宴别杜补阙范侍御》),“鲁酒若琥珀, 汶鱼紫锦鳞, 山东豪吏有俊气, 手携此物赠远人”(《酬中都小吏携斗酒双鱼于逆旅见赠》)两诗中的“鲁酒”都是实指出产自山东的某种酒,且从酒品特征上倒颇似兰陵美酒,如前者以“鲁酒”与“白玉壶”对举,想来欲以玉壶之白映现鲁酒之色;后者更是直指其“若琥珀”,与吟詠兰陵美酒相若。不过,从地点来看,这两次事件一者在鲁郡尧祠,一者在中都,据《元和郡县志》记载,尧祠在兖州瑕丘南洙水之右,约在今山东兖州东北;“中都”则在今山东省汶上县,辖属济宁市。两者所距不远,但离兰陵则有一定距离。另外,略晚于李白的韩翃在《鲁中送鲁使君归郑州》一诗中也有“齐讴听处妙,鲁酒把来香”的句子,其地则在鲁中。这几种鲁酒究竟何指,仍待进一步的研究。

自古以来咏酒诗多矣,然而其影响堪比李白《客中作》一诗者却实寥寥无几。“兰陵美酒郁金香”之句一出,遂成咏酒诗中之名章典句,以至后世诗人飞觞醉月歌诗抒怀时往往引及“兰陵美酒”,实际所饮者却未必为兰陵美酒,不过心追酒仙太白之遗意罢了。慕其放达者,则如明万历年间名士费元禄之《劝酒》:“兰陵美酒九光杯,日日春郊尽醉回。上巳清明俱过了,一年赢利几花开。”(《甲秀园集》卷二十诗部)慕其豪量者,则如清朱彝尊之《同宋使君琬游云门山》:“郁金兰陵酒,酌以鸬鹚杯。一饮动一石,不觉玉山颓。”(《曝书亭集·卷四》)慕其恣纵者,则如清孙渊如《别长安诗》:“醉罢长安又万年,兰陵美酒入春筵。风流两令同乡县,不放青莲市上眠。”(《澄清堂稿卷下》)宽解消忧之时,则念“兰陵美酒暂衔杯,此去萧萧落木哀。风雨满城重九近,篱边黄菊为谁开”(清陆进《巢青阁集·卷九·旅中送余淡心》),或是“兰陵美酒三百斛,对此可以消烦忧”(清陈文述《颐道堂集》诗选卷十六《落星岗是太白遇蓬池隐者脱紫绮裘换酒处》)诗人们将“兰陵美酒”不时拈出,重吟再颂,既是对诗仙、酒仙李白的礼敬,也是某种亘古不变的情怀一脉相续的见证。于此之时,有酒无酒,酒好酒坏,反而不那么重要了。

 

三、名贤慷慨赋新章

正所谓“一经题品便生光”,经李白题咏之后,兰陵美酒声名益著。诗客酒徒纷至沓来,一品再品,且歌且吟,留下了诸多华丽的篇章,为兰陵酒文化书写了浓重的一笔。如明代大文学家李攀龙有《赠左史》一诗云:“兰陵美酒日长携,赵女秦筝玉柱低。为问游梁何所作,平台左史醉如泥。”(《沧溟集》卷十四中)这位平台左史想必也是好酒之人,而正只有酒徒才能深解酒徒,一坛兰陵美酒就足以让两人烂醉如泥、不知为客何乡了。李攀龙(15141570)字于鳞,号沧溟,汉族,历城(今山东济南)人。明代著名文学家。继“前七子”之后,与谢榛、王世贞等倡导文学复古运动,为“后七子”的领袖人物,被尊为“宗工巨匠”。主盟文坛20余年,其影响及于清初。“春花著酒酒自美。丈夫但饮醉即休”(《和许殿卿春日梁园即事》),面对美酒,也许真的只能一醉方休了。一醉解千愁,便如同为“后七子”领袖人物之一的王世贞《得魏懋权书却作歌呼之》诗中所云:“兰陵美酒鹦鹉巵,将汝愁来为汝破!”(《弇州四部稿》卷二十二诗部)

“春风袅袅桃花开,客馆飞飞燕子来。游子一朝辞此去,故人千里梦频回。上党小姬白苎舞,兰陵美酒黄金罍。与君共把接(上四下離)倒,风流不数洛阳才。”(《宋布衣集·别刘五高秀才游洛阳》)这是明代诗人宋登春的诗作。宋登春(?—1644),字应元,又称宋布衣,明诗人、画家,真定府冀州新河县人,曾游历南北各地,览胜探幽,访古搜奇。宋鹅池一生诗作甚多,五言诗尤佳,清代才子纪晓岚对他的五言诗评价极高。清代御史陆陇其赞曰“遗稿十存一,光芒若鼎彝”。他的诗文遗著《宋布衣集》三卷收入《四库全书》,存诗340余首,文30多篇,多以游历览胜、思乡交友、即景抒情为题,语言质朴清丽,颇有杜甫陆游之风。

徽商出身的明代文学家汪道昆更是专为兰陵酒赋题两首,其一:“回首兰陵十载前,倾杯醉杀楚江天。而今依旧高阳侣,一饮何须斗十千。”其二:“郁金堂上郁金香,四坐篝灯夜未央。宾作楚歌吾楚舞,他乡今是白云乡。”(《赋得兰陵酒》,《太函集》卷一百二十)汪道昆(15251593),明代文学家。字伯玉,号南溟又号太函。歙县(今属安徽)人。汪道昆不仅诗才出众,而且还是著名戏曲家,撰有杂剧多种,甚至还有学者认为他就是《金瓶梅》的作者兰陵笑笑生。这点是否属实暂且不论,但其对兰陵酒的厚爱却着实不虚,否则也不会一赋再赋了。

对兰陵美酒不禁兴怀咏歌的明清诗人的确是不胜枚举,如明儒熊明遇《对酒歌》云:“春城正三月,况复近湖山。郁金香渍、兰陵酒十千。买得聊开颜,虚窗独酌伴书史,世事悠悠付等闲。盛来不须青玉碗,磁罂古色土花殷。……”熊明遇(15801650),字良孺,号坛石,江西南昌进贤人。明万历二十九年(1601)进士,授长兴知县。四十三年(1615年)历任兵科给事中、福建佥事、宁夏参议。为人多所论劾,疏陈时弊,言极危切。天启元年(1621)以尚宝少卿进太仆少卿,寻擢南京右佥都御史。崇祯元年(1628)起兵部右侍郎,迁南京刑部尚书、拜兵部尚书,致仕后又起故官,改工部尚书。引疾归,明亡后卒。因接近东林党人,与魏忠贤不合,故屡遭贬谪甚至流放,仕途颇多周折。他工诗善文,当时颇享盛名。著有《南枢集》、《青玉集》、《格致草》、《绿云楼集》等。

明清之际著名的鉴定收藏家、诗人周亮工,在兰陵西边的沛县曾饮过兰陵美酒,并有诗记述其事。周亮工(1612-1672),字元亮,一字诚斋,又字栎园、学者称栎下先生,河南开封人,举崇祯十三年(1640年)进士,初任潍县知县,行取浙江道试御史,明亡,避居南京,清师下江南,迎降,历任两淮盐运使、福建按察使、布政使、户部右侍郎等职。生平博极群书,爱好绘画篆刻,工诗文,著有《赖古堂集》、《读画录》等。他在《沛河九日次吴冠五示五寿格若士》一诗中写道:“渡尽黄酒客思凉,茱萸山径未全荒。一泓秋水鸥如鹤,数版黄泥枣代桑。退约家园编苇屋,愁偏雨夜梦蕉堂。高堤且醉兰陵酒,不识谁能忘故乡。(自注:茱萸山在沛西,兰陵沛东,淮南北多以苇为屋。)”(《赖古堂集》卷九)

乾隆时期,诗人朱景英曾至峄县(即今之苍山兰陵一带)游历,并写下了《峄县道中》一诗:“无衣贳得兰陵酒,长路驱来薄笨车。闲杀蒲帆开扇扇,柁楼晚饭足生涯。”(《畲经堂诗文集·诗续集》卷二)朱景英,字幼芝,一字梅冶,号研北,湖南武陵人。历官宁德知县、台湾海防同知、北路理番同知等职。工书法,能诗文,著有《畲经堂诗文集》、《海东札记》等。峄县在清代属兖州府,清光绪版《峄县志》载:“其地北兼缯、兰陵,负抱犊五崮之险;西缘薛水,跨有蔇、郳、建陵全境;南逾河,达傅阳,据皇邱之阻;而东割武原、良城之半。疆域之扩,十倍于汉、晋。”于峄县道中而“贳得兰陵酒”,自是当地所产无疑。与他一样亲到兰陵而得饮兰陵美酒的还有清代诗人赵德懋,其《忆北行人将归》中有“涤瓶满贮兰陵酒,盥手亲煎蒙顶茶”(《妙香斋诗集》卷二)的句子,想必是亲至沂蒙山区,得以一品当地特产,甚至走时还要用瓶装上兰陵美酒带走,其珍惜见爱之情,溢于辞表。

清嘉、道间的诗人王庆勋也曾与朋友夜饮兰陵酒,并有《同季平弟得夜饮》一诗以记其事:“细酌兰陵酒,更阑兴未阑。雨催灯影暗,风战析声寒。心事千秋寄,花香一室团。抚琴谁与共,且对子由弹。”(《诒安堂诗稿·三集》卷五)王庆勋(1814-1867年),字叔彝,号椒畦,上海人。嘉、道间附贡,官岩州知府,历叙劳以浙江候补道权严州(今建德)知府,卒于任。书法承家学,有诗名,工诗能书。著作有《诒安堂诗馀》、《沿波舫词》、《庐洲渔唱》、《梅嶂樵吟》等。

新中国成之后,赞颂兰陵美酒的诗文就更多。在兰陵酒厂的文化长廊里,诸多名流大家赞美兰陵美酒的诗文题词镌刻在板碑上,琳琅满目,令不断来厂参观的四方宾朋伫足仰瞻,盛赞不已。如著名诗人戚克家的“从来诗酒不分家,美酿兰陵李白夸”;著名书法家、原中共山东省委书记舒同的“船载美酒两岸醉,车运郁金一路香”;原文化部代部长贺敬之的“太白何处访,兰陵入醉乡!我来千古后,与君共此觞。崎岖忆蜀道,风涛说夜郎。时殊酒味似,慷慨赋新章”,都堪称妙笔。另如陈士榘将军、书画家朱复戡、蒋维菘等先生等皆有题刻,为兰陵酒文化增色不少。1980年《中国农民报》记者王丰、黎东特为兰陵美酒出口东南亚博得赞誉而赋诗:“兰陵美酒齿龈香,仙家酿酒李白尝,南洋一带传情意,亿万华侨倍思乡。”兰陵乡贤、诗人田兵先生亦有题兰陵酒诗数首,其一云:“兰陵醇酒圣之清,千里飘香瑞气融。莫怕相逢难解醉,长天自古下高风。”其二云:“玉杯一举忘他乡,李白咏过有渔洋。历代争颂兰陵酒,今逢时雨添异香。”

到了网络流行的今天,还时不时的可以在网络上找到今人为兰陵美酒书写的诗篇,有首名为《蜗牛》的七律倒颇能隐喻兰陵美酒在今日的发展,其诗云:“凡间生长卅余年,斥鶠鲲鹏两杳然。居近兰陵偏爱酒,诗吟李白欲成仙。纹枰摆布观前圣,网络交流效后贤。猛进突飞新世纪,蜗牛搭上宇航船。”



[1] 姜兴杰:《寄东鲁二稚子》新探—兼论李白寓家新泰及耕种龟阴田的时间,《泰安师专学报》2000年第1

[2]安旗:《李白诗秘要》,三秦出版社2001年,西安,326

[3] 郑修平:《李白<客中作>笺释》,苍山文史资料第七辑,鲁临出准字91-2-20273

[4]萧涤非:《唐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

[5]郑修平:《李白<客中作>笺释》,苍山文史资料第七辑,鲁临出准字91-2-20271-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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